偶然一次,听家壬先生讲起自己的故事。他说那次用一句“我是道县人”制服了两个劫贼。当时我疑窦顿生,心里嘀咕,是不是吹牛?七十五岁的老人又如此认真实在的样子,便不再怀疑故事的真实性了。于是,十分恭敬地听完了这则故事。
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。1986年的一天,何家壬先生与何在世画家去省城开会,旅途中遇一纤纤女子手提两个行李包,看到家壬与在世先生和谐可亲,便要求二位为她的安危保驾。因为那年月公开抢劫的事件经常发生。上车时,女子夹其间,两手各拿一袋行李。至车门上,一20岁左右的长发青年男子,像老鹰缚鸡似的将女子右手行李袋抢脱就跑,家壬在后一见,闪电般飞出一手,一把抓住抢包青年,另一手往腹部就是一拳,腿一横扫,青年栽倒在过道上,脸色苍白,上车的旅客一阵欢腾,家壬先生对这青年说:“我告诉你,我是道县人!”这青年一听,全身都在颤抖。旅客们对家壬先生这一举动赞叹不已。
事有凑巧,这位女子在衡山站下车,行李包从行李架上拿下,两手尚未拿稳,又被另一劫贼抢走。女子号啕大哭,再次呼救。也是家壬先生机灵,叫在世赶忙堵一车门,自己堵一车门。大声吼道:“请拿了小姐行李包的人赶快放下,要不,一个都不准下车,你们要知道,我是道县人,哪个有贼胆的可以与我比试比试,不放下包的话,今天我就要了他的狗命!”金钟般的嗓音连唬带吓,争着下车的旅客,也义愤填膺,破口大骂劫贼,骂完后个个叫家壬先生验证行李,约三、五分钟过后,小姐的行李包出现了。她千恩万谢,非叫两位先生下车到她家做客不可。当然,两位先生不可能下车。同车的旅客好生敬佩,个个对这两个道县人投来仰慕的眼光。
故事讲完了,真实性也绝对可靠。但一句“我是道县人”竟连那亡命之徒都可以征服,究竟是何原因?我一时难以寻找到正确答案。
要说道县这块土地上,历史上没有出过皇帝、宰相,而现代也没有出过总书记、总理。即使出过,一句“我是道县人”也吓不倒任何人的。比喻说毛泽东出生在韶山,韶山人也不可能讲一句“我是韶山人”便会吓退歹徒。要说道县历史上的名流,周敦颐比不到孔子和孟子,何绍基比不上颜真清和王羲之。要说道县人五大三粗,个个身怀绝技,而家壬先生就在眼前,他高不过四尺八寸,真功夫并未出手。由此,我越想越觉得纳闷,越纳闷我越苦思冥想。最后,终于解出了谜底。
“文革”期间,道县人杀了一批无辜的道县人,省城谣言四起,有多处张贴着“十万火急,道县杀人十万!!!”的标语,小道传闻更是惊日月泣鬼神,认为道县人个个腰挂大刀,青面獠牙,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。因此,在那年月出生的人,不管是襁褓之中的婴儿,还是呀呀学语、蹒跚学步的幼儿;长辈们和小大人们无论是拍着“宝宝”、“狗狗”、“囡囡”睡觉,还是逗着吃饭、教他(她)们听话,不再用“猫崽来了,老虎来了!”而都使用着一句新话:“再不睡觉,道县人来了!”、“再不吃饭,来道县人罗!”、“再不听话,道县人要抱你走的呃!”家壬先生碰上的歹徒正好是这个年代出生的人物,害怕道县人即是情理之中了。
这或许就是家壬先生用“我是道县人”吓退劫贼的答案!一句“我是道县人”只能用于以毒攻毒之时,威镇那些凶神恶煞的流氓、强盗、亡命之徒,他们怕的就是你道县人比他们更狠、更恶一筹,除此之外,一句“我是道县人”在任何场合、任何地点都似乎没有力气,声音不那么洪亮,腰板挺得不那么直。
道县,悠悠两千多年的文明史,外人知之甚少。新中国成立以来,道县自己纵向比较,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的变化,外人也不一定很清楚,而“文革”中的这一污点,却在世人心里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。近几年,县里有好几个领导外出考察,到接待单位自我介绍是道县来的,对方不问任何原由,先来一句:“噢,道县,是不是“文革”中杀了很多人的那个道县?”多么尴尬,我么难堪!在这种场合,我们的这些领导能否像家壬先生那样响响亮亮地说一声,“我们是道县人!!!”回答是否定的。
缘于此,我们生于斯长于斯的道县人,以及在道县工作的道县人,就应懂得“我是道县人”这句话的分量了。我们是用野蛮和丑陋的行为去吓唬外人,还是用文明和富裕的姿态去接纳外人,这完全是做道县人的两种态度选择。<


